
文/杨丽丽冬天的风是个急性子,当它裹着寒气掠过窗棂时,雪就要来了。我守着老院的柴门,看天色一点点沉下来,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檐角,连院角那株老梅树的枝桠,都似被冻住了般静立在暮色里。初雪总是悄无声息的。先是细碎的雪沫,像谁筛落的玉屑,飘在脸上凉丝丝的,转瞬便化了。渐渐的雪片大了起来,鹅毛似的打着旋儿从空中落下,给灰瓦覆上薄纱,给竹篱描了银边。一夜醒来,推开门便是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的清绝——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远山隐在雪雾里,近处的草木都裹着厚雪,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藏了踪迹,只剩一片静穆,静得能听见雪落在梅枝上的轻响,细碎如低语。就在这素白世界里,我望见了那抹俏色。老梅树斜斜的枝桠上,缀着点点嫣红,像雪天里燃着的小小火苗,又似谁不小心滴落的胭脂。雪落得紧,给梅瓣缀上了冰晶,那红便愈发显得清亮,不似春日繁花的浓艳,也不似夏花的张扬,带着一种清冽的美,在寒风中亭亭玉立。那梅瓣薄如蝉翼,顶端还凝着未化的雪粒,像嵌了碎钻,风一吹雪粒簌簌落下,梅香便跟着漫了出来。那香不浓烈,淡淡的混着雪的寒气沁人心脾,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起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的诗句。展开剩余58%祖父说梅是冬的魂,雪是梅的伴。这株老梅树在院里长了几十年,每年都要等到雪来才肯盛放。它的枝干虬曲苍劲,布满了岁月的纹路,却偏在最寒的时节捧出最娇嫩的花。雪越厚,梅越俏,那些被雪压弯的枝桠不肯低头,反而把花苞挺得更高,像是在与寒风较劲,又像是在向雪花致意。那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”的景致,让人觉得连寒气都淡了几分,只剩满心的柔软。我坐在窗边烤火,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滋滋冒着热气,茶香混着梅香飘满屋子。恍惚间,仿佛看见祖父还在院里扫雪,他握着竹扫帚小心翼翼地给梅树周围扫出一片空地,嘴里念叨着:“雪要盖着根,梅花才开得旺。”他说梅花最是坚韧,越冷越精神,雪越厚开得越俏,这是梅的性子,也是做人的道理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雪天里的梅花好看,如今人到中年再看这雪中红梅,才明白祖父的意思——原来真正的美从不是温室里的娇柔,而是寒风中不肯折腰的风骨,是绝境里依然绽放的勇气。雪连着下了三日,那些绽放的梅瓣在风雪中舒展着,更加的璀璨夺目。我拾了几片带雪的梅瓣夹在书页里,想留住这冬日的俏色与清香。祖父说雪会记得梅花的美,等来年雪化时,它会把这份记忆藏进泥土里,滋养着梅树,让它来年开得更艳。就像时光会记得那些坚守的美好,无论岁月如何流转,那些在逆境中绽放的勇气,那些清冽纯粹的美好都不会被遗忘。后来雪停了,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梅枝上的雪渐渐消融,化作水珠滴落,滋润着脚下的泥土。梅瓣也开始慢慢飘落,落在雪地里,落在石阶上,却依然保持着那份俏态,不卑不亢。我知道,这株老梅树会在寒风中继续坚守,等待下一场雪的到来,而雪花也会记得在那个寒冷的冬日,有一枝梅以最清绝的美装点了整个素白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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